直是假身份,留下的线索都是死路。就算查到什么,也只会查到“宋杳”头上,一个?寡妇,死了丈夫,无亲无故。
任谁也想不到,会是江宁宋府的少夫人。
船上早就提前安排好了一切。
阿福做事妥帖,连她爱吃的点心都备了好几?样,还?带了个?靠谱的郎中,说?是在徽州城里请的,嘴严,人也老实?。
船行至一处僻静湾口时,阿福把郎中请了过来?。
殷晚枝隔着帘子,把手伸出去。
那郎中低着头,三根手指搭在她腕上,号了许久。
她心跳快了几拍,面上却不显。
“如何?”
郎中收回手,斟酌着开口:“娘子这?脉象……滑而微,似有若无,日子太浅,不敢断言,只是从脉象上看,确有几?分……”
他顿了顿,没把话说满。
殷晚枝却听懂了。
她点点头,让青杏送郎中出去。
帘子放下后,她把手覆在小腹上,轻轻摸了摸。
半个?多月了,就是日子还?是太浅,脉象把不出来?是正常的。
可?那些?症状,腰酸、犯困、吃什么都没?胃口,骗不了人。
她心里那块石头,终于落了地。
成了。
阿福站在门外,隔着帘子低声禀报。
“娘子,还?有一事。”他顿了顿,“二房三房那边,前几?日又请了族老来?。”
殷晚枝眉头微蹙。
“还?是过继的事?”
“是。”阿福声音压得更低,“这?回比上次更咄咄逼人。说?公子身子骨弱,膝下无子,迟早要?绝了长房的香火,族老里已经有人被说?动了,过几?日可?能要?登门……”
殷晚枝冷笑一声。
她当然知道二房那帮人是什么德行,上次不过是试探,这?次是动真格的了。
那群人,倒是会挑时候。
可?惜这?回,怕是要?让他们失望了。
她垂下眼,把手覆在小腹上,那点温热透过掌心,一直暖到心里。
这?次回去估计有得忙。
……
行船半月,才到江宁地界。
这?半月,殷晚枝过得舒坦至极。
阿福做事妥帖,船上用的被褥都是新弹的棉絮,松软厚实?,每日三餐不重样,点心茶水随时备着。她只需躺着养神,什么事都不用操心。
起初几?个?晚上,她累极了,头一沾枕便沉沉睡去,连梦都没?做一个?。
可?到了第?五日、第?六日……
夜半醒来?,她迷迷糊糊往身侧摸去,想钻进那个?温热的怀里,指尖触到的却是空荡荡的被褥,凉得透心。
她愣住,睁开眼,盯着昏暗的舱顶,许久没?动。
那种感觉很奇怪。
明明一切都是假的,两人相处时间?也不长。
可?真正分开了,夜里醒来?的那一刻,身侧空着的那一块,竟像是少了点什么。
她想起那些?夜里,萧行止总是从背后拥着她,下巴抵在她发顶。
殷晚枝翻了个?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算了。
习惯而已,过几?日就好了。
可?过了一日又一日,她还?是会在夜半醒来?,下意识往那个?方向摸去。
然后摸个?空。
然后盯着黑暗,发一会儿呆。
然后骂自?己?一句,翻个?身继续睡。
这?毛病,一直到船靠岸那天都没?好。
殷晚枝觉得自?己?还?是太闲了,太闲了就容易想东想西。
好在,接下来?一段时间?都没?空思考这?些?乱七八糟的事情了。
码头上有宋家的人来?接,换了马车,一路往宋府去。车帘垂着,殷晚枝靠在车壁上,听着外面熟悉的市井声响,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。
一个?多月。
她在心里算了算日子。
从湖州到宁州,从宁州到绩溪,再从绩溪绕回来?,整整四十余天。
马车在宋府后门停下。
阿福先下车打点,殷晚枝戴着帷帽,扶着青杏的手下来?,从侧门进去。后院里,早有下人等着,见她回来?,纷纷行礼。
“夫人回来?了。”
殷晚枝点点头,脚步没?停,径直往自?己?院子走。
名义上是替宋昱之求药,自?然得做足样子。阿福已经安排好了,等会儿会有人把采买的药材送进来?,名贵的不名贵的,装了几?大箱,足够堵住那些?人的嘴。
她理了理衣襟,往自?己?院子走。
走了几?步,觉得不对。
院子里安安静静,廊下站着几?个?丫鬟,见她回来?,纷纷行礼,目光却往正屋那边瞟。
殷晚枝脚步微顿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