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占位符(1 / 2)

·占位符

洛芙娜仍然每天出去。

不是因为她喜欢散步,是因为她害怕待在房间里。宅邸的墙壁会吸收声音,也会放大声音——暖炉的收缩声、自己的心跳声、四楼偶尔传来的脚步声。她待得越久,越觉得自己正在和这栋房子融为一体,变成浅灰色的一部分。

管家不再多问,只是照例安排那名beta保镖。洛芙娜越来越瘦,外套穿在身上显得空荡,像挂在衣架上。她不再等女仆替她梳头,随便挽个结就出门。也不再问阿列克斯回不回家用餐——答案永远是“阁下今日日程全满”,问不问都一样。

她连续去了八天。

都是中央公园,都是那张长椅。但长椅不再给她安宁。她坐在那里,看的是阴沉沉的天空,是化雪后露出的黑色泥泞,是行色匆匆的路人。没有人看她,这正是她想要的,也是她最怕的——她连被认出来的价值都没有。

第九天,下雨了。

保镖撑开伞,替她遮住半边。雨水打在伞面上,声音很闷,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捶门。洛芙娜看着雨帘里模糊的街景,忽然说:“他今天也没有问我去了哪里。”

保镖没有接话。她知道“他”指的是谁。

阿列克斯不知道她每天出门。或者说,他知道,但不问。管家的简报每日送到四楼,但他从不就她的行程发表任何意见。她早上离开,傍晚回来,宅邸里的灯光和空气没有任何变化,仿佛她是一只飞进飞出的鸟,不留痕迹。

餐桌上永远只有一套餐具。不是两套。厨娘曾经备过两份,后来不备了,因为执政官从未回来吃过晚餐。洛芙娜坐在长桌一端,刀叉碰在瓷盘上的声音很响,响得她不得不放慢动作,以免惊动这栋房子里不存在的听众。

她觉得自己像个占位符。

一个放在“执政官夫人”位置上的符号,没有功能,没有重量。她不出席沙龙,不主持慈善,不辅佐丈夫。她甚至不生病——如果病了,医生会来,管家会处理,流程会运转,不需要阿列克斯从议会回来。

第十天,她在公园里坐了很久。

久到保镖轻声提醒:“夫人,该回去了。”

她没有动。雨停了,风更冷,吹透她的外套。她看着面前的水洼,里面倒映着灰白的天空,没有云,没有鸟,只有一片浑浊的光。

“你觉得,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哑得不像自己,“如果我不回去,会有人发现吗?”

保镖沉默了一瞬。这不是他能回答的问题。

洛芙娜也不需要答案。她站起来,膝盖发麻,踉跄了一下。保镖伸手要扶,她摆摆手,自己站稳。

她回到宅邸时,是傍晚六点。门厅里一片漆黑,没有人开灯。她站在黑暗中,摸索着按下开关,灯光骤然亮起,刺得她眯起眼。楼梯上空无一人,四楼没有脚步声,三楼只有她自己房间门缝下透出的微光——那是女仆提前为她点亮的床头灯。

她走上楼梯,经过二楼书房。门虚掩着,里面透出灯光。她停下脚步,手指搭在门框上,犹豫了一息。

“阁下在吗?”她问经过的管家。

“执政官阁下今日在议会主持能源法案终审,预计明日清晨返回。”

明日清晨。也就是说,她出去了一整天,他根本不知道。或者知道,但不关心。

她点了点头,回到房间。

梳妆台上放着一份今日的新闻简报,管家照例放在那里给她解闷。她拿起来,翻到财经版,看到艾维德的脸。海瑟尔航运集团宣布新航线开通,他站在主席台上,嘴角维持着标准的弧度。照片很清晰,清晰到她能看到他眼底的青影,和她记忆里的疲惫一模一样。

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。

然后合上简报,放进抽屉,推上。

她不能见他。她是执政官夫人,他是海瑟尔继承人,他们不应该再单独见面。上次已经是越界,是阿列克斯的宽容,也是她的贪婪。她不能再贪婪了。

但她后颈的腺体在隐隐作痛,像有人在用钝刀慢慢割。oga的生理周期在缺乏alpha抚慰的情况下会紊乱,她的发情期本该在婚后被同步调节,但阿列克斯从未靠近过她,从未释放过信息素,她的身体像一台被拔掉电源的钟,指针还在走,但越走越乱。

她坐在床边,伸手按了按腺体。指腹下那枚器官微微鼓起,跳动着,发着低烧。

她想起婚前会面时,阿列克斯说:“我不会让你进入需要紧急干预的状态。”

他做到了。她没有紧急到需要叫医生,没有紧急到需要上报议会。她只是缓慢地、日复一日地,在制度的缝隙里干瘪下去。而他看不见,或者看见了,但不在他的处理程序里。

窗外,路灯亮了。第十三棵黄杨在夜风里摇晃,叶子早就掉光,只剩光秃秃的枝桠,像几根指向天空的手指。

洛芙娜躺在床上,没有拉窗帘。她睁着眼睛,看着那片光秃秃的枝桠,后颈的腺体一跳一跳,像一颗还在试图找到频率的心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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