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皮外是一片刺目的白。
段蔚郴猛地惊醒,那道从窗帘缝隙钻进来的光像针一样扎人。
他皱着眉艰难地翻身,脑袋里昏沉得像是一锅煮沸的浆糊。
昨晚的酒意还没退潮,太阳穴突突直跳,嘴里又干又苦,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正从胃底不断往上涌。
他睁开眼,看到的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。
他的大脑空白了整整叁秒钟。
然后所有的记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回来——宴会厅暖黄色的灯光,黑色连衣裙的领口,珍珠耳钉的反光,然后是酒精,再然后是更浓烈的酒精,再然后是一片巨大的、漫无边际的黑暗,黑暗中偶尔闪过一些碎片般的画面:一段锁骨,一片皮肤,一双手指穿过他的头发,一声叹息落在他的颈窝里。
段蔚郴猛地坐了起来。
被子从他身上滑落,露出赤裸的胸膛和肩膀。
他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全部涌上了头顶,又在下一瞬间全部褪了下去,先是烫得他几乎要炸开,然后是冷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他缓缓转过头。
床的另一半是空的,被子掀开着,枕头中央有一个浅浅的凹陷,像是一个人曾经枕过的痕迹。
床头的柜子上放着一杯水,玻璃杯下面压着一张便签纸,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几个字:
“早餐在冰箱里,醒了自己热一下。”
是黎玟伊的字迹。他认得。
他在无数份文件、会议纪要、报销单上见过这个字迹,圆润的、微微向右倾斜的、带着一点随意的连笔。
他把那张便签纸拿起来,手指在纸张的边缘捏了很久,捏到纸张都起了皱,才缓缓放下。
段蔚郴在床上坐了很久。
久到他终于不得不面对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——昨天晚上,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他知道答案。
每一个细节他都知道,尽管有些部分像是隔着毛玻璃看过去的,模糊的、破碎的、不连贯的,但那种触感的记忆是清晰的——他的手指划过她后背时那片皮肤的温热,他的嘴唇贴在她锁骨上时她身体的轻颤,他的脸埋在她颈窝里时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,薰衣草的,超市里就能买到的那种。
这些触感的记忆太清晰了,清晰到他不可能假装那是酒精制造的幻觉。
他甚至记得自己叫了她的名字。
他记得自己在某个瞬间含混地、像是无意识地说出了那叁个字,嘴唇碰着她的皮肤,声音闷在她的颈窝里,低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到。
黎玟伊。
他把脸埋进了手心里。
他在那间陌生的卧室里又坐了十分钟,才终于站起来,机械地找到自己散落在床下和椅子上的衣物——灰蓝色t恤,深灰色长裤,黑色的袜子和内裤。
他一件一件地穿上,每穿一件都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勒紧他的喉咙,从胸口一直勒到鼻梁,让他喘不上气。
他走出卧室的时候看到了房子的全貌。不大,两室一厅,收拾得很干净。
沙发上有两只抱枕,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,厨房的台面上有一碗没来得及收的醒酒汤的残渣,灶台上的锅还没洗。
冰箱上贴着几张便利贴,写着“周叁买鸡蛋”“周六交物业费”之类的生活琐事。
这些东西构成了一个完整的生活的轮廓,一个他从来没有被允许进入过的世界。
而昨晚,他在酒精的怂恿下闯了进来,用一种最粗暴、最不讲道理的方式,在她的生活里砸出了一个洞。
他没有打开冰箱。他打开了门,走了出去,轻轻地把门带上了。
段蔚郴没有直接回家。
他在那栋楼下的花坛边坐了一会儿,然后开始走路,没有方向,没有目的,就是走。
从城东走到城西,穿过早市,穿过公园,穿过一条又一条他叫不出名字的街道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很多次,他没看。
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,又从头顶滑到西边,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,直到小腿开始抽筋,他才终于停下来,坐在一个公交站台的长椅上,掏出手机。
工作群里方经理在问下周的排期,小周在发周末聚会的照片,赵姐在抱怨菜市场的猪肉又涨价了。
没有任何人问起他。
没有任何人注意到昨晚有一个人没有回家,在一张不属于自己的床上睡了一夜。
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,最后打开了和黎玟伊的聊天窗口。
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上周四,她转发了一份会议通知给他,他回了一个“收到”。
往上翻,全是诸如此类的对话——“文件发你了”“好的谢谢”“明天的会议改到十点”“收到”——干净得像是两个没有任何关系的人,干净得像昨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。
他把聊天窗口关掉了,又把手机揣回了兜里。
那天晚上他回到家,洗了一个很长

